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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平凡》里让人心碎的美
2015-05-12 00:00   审核人:

《平凡》里让人心碎的美

贾香娟

我说的是新近播出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
《平凡的世界》并不是一个热门的题材,却一直是很多人在文化快餐盛行,文学价值式微的年代坚持阅读的读物,不仅有路遥同时代的人,还有现在的80后,90后。新的电视剧播出之后,《平凡的世界》再一次引发了阅读热潮。

路遥写完《平凡的世界》并出版,获奖,引发争议,生病,死亡,大约就是在90年代初期。那时候,我刚上大学,文学还很神圣。可惜的是,路遥没等到他的心血换成钱去还债,去享受生活,就匆匆走完了42年的苦难人生。

在电视剧《平凡的世界》里,没有任何时尚的元素,香车宝马,西装革履,美酒咖啡,灯光凄迷,都市里常见的场景,都没有,有的只是补丁的衣服,荒凉的村落,苦难的生活,和倔强的人群。

美让人感动,是不讲究形式的。

《平凡》剧里的爱情,没有玫瑰,却更让人心碎。进城当了教师的田润叶,深深地,深深地爱着青梅竹马的孙少安,那个被苦难的生活牢牢地拴在贫困农村里的年轻人。他们爱得很炽烈,不亚于任何一个有钱又任性,可以买得起昂贵的礼物表达爱情的贵族,也不亚于任何一个善唱情歌,能把内心世界完全完全唱出来的诗人。尽管,他们什么都没有,没有花前月下,没有玫瑰戒指,一身补丁的孙少安能做的,就是笨拙地要为润叶擦一擦皮鞋上的泥。

孙少安决定放弃田润叶,不是不爱,是太爱,就像他对前来拆散他们的二叔孙玉亭歇斯底里地喊,我告诉你,我不和润叶好,是我不想让她跟着我受苦!

哦,这是爱情的宣言吧?是!

可是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让人痛心的爱情宣言么?

说出这话的孙少安,心一定是颤栗的,绝望的,无助的,痛苦的,不比任何失去爱情的人少承担一点点痛苦,甚是,这痛苦更深,更重,更惨烈!

这种揪心的痛苦,孙少安一直在独自承担,他内心该有多么煎熬,如在深渊不能得救,如在半空无依无助,直到孙少安对父亲说,你给我寻一个婆姨吧……痛苦在绝望的巨压下爆发了,没有狂呼乱喊,没有撕心裂肺,而这句话,却比那些嘶喊,更令人心碎,更能能让人感到爱情死去的绝望。

看到这个情节的时候,我就像被一杯滚烫的热茶烫住了一样……一个深深爱过的人,是要有多绝望才能说出这句话?他是用多大的勇气才能独自穿越失恋的绝望沼泽,挽救自己破碎的心和暗淡的青春?扁担磨破衣服,肩膀上打补丁,丑陋的补丁显示着生活的困窘,可是被命运撕裂的爱情,它的补丁就是那句令人心碎的话,你给我寻一个婆姨吧。这句话像一把斧头,彻底血淋淋地砍断了孙少安和田润叶的爱情,并将它剁得粉碎……

鲁迅说,悲剧,就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撕裂了给人看。

在这种被撕碎的美面前,花好月圆只是一种没有分量的轻浮的美,这种直击人心的苦难,才能显示出它所具有的沉重的生活的质感。

现在我要说说,《平》剧里的另一种美的元素,信天游。《平凡的世界》片头曲是陕北民歌《祈雨调》改编的,苍凉而凄苦,而尤其动人的,而片尾曲《神仙挡不住人想人》,不仅仅只是好听和动人,它充满了生活在贫瘠的黄土地上的人对爱情的向往和歌颂,在这一点上,爱情已经脱去了它华丽的外衣,像一株耐旱的野草,显示出蓬勃的生命力,谁也遏制不住。这首歌是一个叫贺国丰的陕北民歌歌手创作并演唱的,其中副歌部分,改编自陕北民歌《泪蛋蛋泡在沙蒿蒿里》。

歌手并不出名,但这首专门为《平》剧创作演唱的歌曲,像一把凛冽锋利的刀,直接插进人心底里最深的深处, 贺国丰唱这首歌用的是陕北方言,起承连着转合,真腔托着假调,把爱情的甜蜜,炽烈,绝望和凄苦,演绎得丝丝入扣,表达得淋漓尽致,丝毫没有任何修饰寻求卖点的商业气息,完全是一种来自黄土地深处,蕴藏在人心底里,跟人的人性人情一起自由地冒出来的真情。

山 挡不住

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云彩

树 挡不住

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风

神仙哟 挡不住

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人想人

……

羊肚子手巾呦三道道蓝

咱们见个面面容易

哎呀拉话话难

一个在那山上哟

一个在那沟

咱们拉不上那话话

哎呀招一招手

啦不见那村村

哟不见呀人

我的泪格蛋蛋抛在

哎呀沙蒿蒿林

……

山 挡不住

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云彩

树 挡不住

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风

神仙哟 挡不住

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人想人

……

羊肚子手巾呦三道道蓝

咱们见个面面容易

哎呀拉话话难

一个在那山上哟

一个在那沟

咱们拉不上那话话

哎呀招一招手

啦不见那村村

哟不见呀人

我的泪格蛋蛋抛在

哎呀沙蒿蒿林

……

生活环境再怎么恶劣,也遏制不住陕北民歌里孕育的爱情,跟它一比,我们才会发现都市里的那些浅吟低唱,是多么的矫情,多么的苍白和虚假,像没有生命的塑料盆景。

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贺国丰,有一张照片是他盘腿坐在光滑的地板上闭着眼睛极为投入地在唱歌,这张照片也许是他在录制一档节目的时候拍的,地板很光滑,环境很嘈杂,背后还有乐器什么的,但这照片抓拍得太好了,极具动态感,完全能看得出来他是用心在演唱,没有技巧,不用修饰,不必在乎形式,看着它,音符仿佛正从图片上流淌出来,那一定是一曲悠扬的情歌,更让任何品尝过爱情的人产生深深地共鸣。

爱情,只有在失去的时候,才能如此动人吧。而被歌唱的,永远都是那些不曾被平凡生活眷顾和蹂躏过的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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